風聞有祢；親眼見祢

  
媽媽手斷掉以後的這幾天，
我忽然懂了秀蘭之前說的話。
她說，自從貽霖出生以後，她就知道她要變得更強壯，更健康，才能夠照顧她。
二十年前，她從若不禁風的女子，天天運動操練，一肩扛起這個家。
照顧媽媽這件事情，是不可以一天打漁三天曬網的。
也不是只有吃三餐就可以的。
還要洗澡，換衣服，喝咖啡，擠牙膏，上網...
要顧到她行動不方便以後的心情，
想想一個全能媽媽，什麼事都不能自己做了，連水都不能碰，
豈能不暴怒？
以前是媽媽在這顧這個家，
洗衣服，廚房，洗廁所，陽台，照顧多寶，拖地掃地，這些拉哩拉雜的一大堆事情，
以後都不會自動做好，如果我不做，這個家就是癱瘓在那裏。
不會再有一天忽然發現衣服默默的洗好了，廁所變乾淨了，地板變亮了，
至少這三個月內不會。
我才發現我所以為的自由，很大部分是靠媽媽撐起來的。
因為她把大部分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所以我可以包包一背就出門好多天，對弟兄姊妺與朋友們都是隨時待命。
現在的我並不自由，
這是我要學習的。

每一年都是這樣。
年菜又是滷牛腱豆干海帶大腸頭、筍絲蹄膀、煲雞湯、煎蘿蔔糕、梅干扣肉。
照慣例的年夜飯後，全家快快洗完澡，四個人交換紅包，就開始摸四圈。
聽到一陣鞭炮聲，表示過年了。
這就是我們家固定的過年行程。
所以我總說我很閒都在家，歡迎大家找我出去。
昨天小年夜打掃房ˊ間的時候，
忽然想到，三十多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年沒有哥哥在家。
昨天老爸＂央求＂我打電話給離家多月的哥哥，問哥哥要不要回來吃年夜飯。
他斷然的拒絕。
事實上，他早就拒絕了。
不耐煩的說，不是說過了，不會回去啊！回去幹嘛？
吃年夜飯啊...
幹嘛要吃年夜飯，我在外面住的地方有飯吃就可以了，
我幹嘛要回去。
耐不住我的拜託跟沉默，老娘已經很給他台階下了。
他最後很無奈的說，好啦我再看看。
最後傳達給老爸的是：哥說再看看。
老爸很火：什麼是還是要再看看！　現在當個小主管賺了點錢了不起了！
除夕，接近中午，老媽在外頭洗陽台，忽然摔了一跤，
大喊：我的手完蛋了！
我跳起來跟老爸衝過去，她扶著斷掉的右手，衝去穿了拖鞋就要衝去醫院。
我甚麼都來不及反應，外套一穿，拖著手機錢包就衝了。
媽媽心急的喊，妳快點先去急診幫我掛號。
我前所未有地一路快跑到醫院，一邊跑一邊禱告。
結果還是要排隊，
除夕夜的急診室很熱鬧：媽媽切菜手切傷、老人家血壓過低、感冒頭昏、小朋友撞破頭...
就是這樣，不管你是不是手斷掉，都要排隊。
我根本不敢看媽媽把扶著的手移開以後的樣子，她的右手斷掉了。
她還喊著，這樣好啦，就像你們一直叫的，我之後都不用玩facebook了。
我心想也是，莫非這是主做的？
急診室的老醫生先幫她用石膏固定，這樣就不用一直扶著斷手。
朱媽媽大叫，現在開始痛了，痛啊。
但我心想，難道要這樣痛到過年後開刀？
護理師問，妳們確定要在這邊處理嗎？
我們的骨科醫師現在在樓上，
因為今天早上有一個婆婆也摔到同一個地方，
現在準備開刀，妳如果要的話，就可以接著開。
朱媽媽覺得這裡離家近又方便，一口答應。
一旁的男護士說(不然要叫他什麼?)：
不然我看轉到其他醫院也不見得有醫師可以幫妳開刀，今天是除夕。
對齁，今天是除夕。
妮看看我除了已經吃了一個禮拜的年菜之外一點都沒有過年的感覺。
爸馬上去辦住院申請，我還是昏頭轉向。
妳剛剛說早上的婆婆手骨折斷，同一隻手，同一個地方？
對呀，才剛剛而已，一樣也是滑倒，摔到也是右手，同樣的地方，所以骨科醫師過來開刀。
是主。
爸爸一直問我，你發簡訊給哥哥了沒？
我一直在忙著，掛號、領藥、幫媽脫衣服、幫她揉打針的地方、幫她扶著石膏手，亂七八糟。
發簡訊給他幹嘛？
爸爸一氣竟然衝回家拿手機發簡訊。
哥哥竟然出現了，
不發一語的站在旁邊。
爸媽臉上出現祥和之氣，一切亂糟糟忽然都慢了下來。
媽媽甚至都笑了起來，
護士說，還可以笑就沒事。
等候手術的期間，爸爸還跟我聊天，可見心情之好。
哥哥耐不住尷尬離開，發了簡訊說傍晚會回來出院結帳。
手術一切順利，辦完出院，爸扶媽媽回家，
哥哥要走了。
我抱著傳福音的厚臉皮，問他，晚上回來嗎？
晚上不回去。
今年的過年很不一樣。
媽媽在睡覺，我跟爸爸九點多了才熱菜吃，媽媽醒了，用湯匙扒了幾口飯。
吃完飯等了好久，我們三個人交換紅包。
接下來呢？
媽媽又開始上facebook，殘而不廢。
老爸無奈的看電視，說，這是很不一樣的過年。
是很不一樣。
沒有甚麼事情，是會一直一樣的。
也沒有誰，會一直都在。
重複到令人不耐煩的過年SOP，其實就是很平凡的幸福。
我翻了翻facebook，返鄉年夜飯照紛紛出爐。
幸福，看起來都很像。
就是一直重覆一直重覆的平凡。

 
如果我十年來都不曾把他們翻出來好好的看過，
那麼未來的十年也不會。
我不會因為那些愛情的枝微末節報導而變成作家，
更不會因為這些連我都忘記曾經修過的課程筆記讓我有一點點的長進。
畢竟，我連考試前都不曾再看過它們，以後更不會。
人生要到何時才有這樣的體悟？
我早就體悟了，
卻拖了兩年多才發狠似的丟掉。
從各種日本式的細微的收納生活技巧，，到「大整理術」，
直到「丟掉50樣東西，找回100分人生」，忽然有人螢光筆關於「丟」這回事兒。
「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這本書令我有大大的震撼，
最後「斷捨離」。
你會發現，真正的整理跟收納，需要非常多的捨棄。
這些妳一直留著的東西，
也代表著你一直沒有決定的未來。
未來可能會用上，
未來可能有一天會想要看，
未來有太多的不可能，但是我已經保留了將近二十年的可能都沒有發生，
而且我快要被過去所淹沒，未來卻還是未來。

  
我的包包裡，有德國香腸跟空心菜跟烤雞腿。
 

剛接到訊息說今晚都沒有福音朋友來，自己帶晚餐來禱告跟交通。
心情很沮喪，天還下著毛毛雨，就在我剛忙完一陣好不容易買好菜要上路的當口。
於是我站在路邊吃了一支霜淇淋，冷靜一下。
  
有一點想要回家，反正還有這麼遠的路程。
反正反正，反正有很多反正。
但是今天我沒有不舒服。
難得渾身沒病沒痛，真正難得。
我總是很珍惜這種日子，能做甚麼就做甚麼，稀有的健康。
這可是誰給我的好日子，
我怎可荒廢，我怎可浪費在其它的事情上。
買了塊最便宜的麵包，上路吧！
我欠的福音債，還沒有還，還有好多人需要我們細細的為她們禱告。
這路上大概可以聽完十幾首歌，下班的交通時間，總是讓路途格外漫長。
我還是有些沮喪，甚至傷心，我想到家裡的爸爸媽媽，覺得像是在地獄裡一樣。
前天還跟媽媽大吵了一架，對於視網路如命，不讓玩電動就乾脆跳樓的放肆說話，
反正都快死了，又沒錢，不上網打電動要幹嘛？乾脆死掉算了。
我最後發狂一樣的大吼：為什麼我還活著啊！為什麼我還要活這麼久！
你可能只剩下五年，我搞不好還要活三十年！我為什還活著啊？
乾脆讓我被車子撞死了，那人家還會賠點錢，
反正我又沒有保險，病死了還要花錢！
長長的環河路，好像是把我從這個世界送到另一個世界的橘色隧道。
但這兩個世界，好像都不大真實。
耳機裡撥放的Cranberries的Dreams，上個月在PPS重新看了一次重慶森林，
我常常在想，會不會我從1995年做了個夢，就一直沒有醒來。
有一天，醒來，會發現不過是黃粱一夢。
黃粱一夢，中國人的故事真是充滿了啟發。
簡直是古早版的命運遙控器啊！
可我為何一直沒有醒來，並且在這兩個世界中穿梭呢？
另外還有一個睡夢中的世界，在睡眠中我反覆前往相同的地方，不同的故事，
就像一個超大型攝影棚，每個角落都是新的場景，新的故事。
有時候你在我身邊。

  
我面臨了人生重大的阻礙。
我停下腳步了，
因為不知道接下來要往哪裡去。
這個夏天，儘管我包裹的緊緊，儘管我盡量少白天出門，儘管我露出的皮膚都塗滿了防曬乳，
毒辣的太陽仍然讓我腳上起了一陣又一陣的紅斑。
大前天，一杯黑木耳汁讓我發燒昏睡了一夜又一天。
然後，我又如期出現，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想起許多困頓的想法，
我想乾脆睡死算了，根本不敢面對。
今天我看到了上個月30雜誌朱學恆的專訪，
裡面他提到了他的演講如何感動一個人追尋夢想。
於是我上youtube搜尋，我知道這傢伙翻譯魔戒的幾千萬都花光了，還自費四處辦演講。
你到底在講什麼？
我看到他演講中放了許多關於夢想的影片，佔了許多時間。
後來講到開放式課程這件事，我剛開始關注朱學恆是三年前，
這東西，只是他正在四處傳揚的一個概念。
現在一咕狗，有網站了。
真的，免費，世界各地知名學府的有趣或者實用課程，任君挑選。
我馬上選了我心目中最帥的黑人　Denzel Washington丹佐華盛頓
於是看完這一篇演講，我淚流滿面。
我懂了，
To get something you never had, you have to do something you never did.
If you don’t fail… you’re not even trying.
我在一切都尚未開始之前，
我就把一切都設想好了：
我無法再正常工作，我也許無法和心愛的人結婚，更沒可能有孩子。
就像朱學恆的演講前面撥放的nick vujicic演講中說的
  
專注在這些缺陷上，你不會知道你擁有了甚麼。
況且，Nick今年初都結婚了呢!
  
來吧，一起來看看丹佐華盛頓為這些即將畢業的孩子們演講，
我真愛他的幽默與智慧。
Denzel 好棒，謝謝你。

常常覺得這把年紀好歹也見過一點點世面了，做人處事總要細微為人設想。
常常希望我是那個在團體中，能夠體貼的照顧細微的人。
  
但事實證明我並不是。
不僅常常講了踩人地雷的白目話，
還常常東漏西漏要人來幫我補一下，
每每會有那麼一個小體貼幫我預備一下，幫我補起這個洞。
默默的體貼著，
記得要多帶一罐水，記得我不吃甚麼，記得我會忘記帶甚麼，事先幫我想到，先幫我想好，
等到遲鈍的我發現，每次都會都好感動好感動。
我會努力學習，妳們每一個，大大小小的體貼，我都記住，
但願有一天我也可以成為一個體貼的人，
對我身邊的人，更細微體貼。

  
我很開心，
當我聽到他說：我每一天都還是會覺得自己很白目。
這令我鬆了一口氣，
我常常在半夜洗澡的時候，想起自己今天說過的話，
令人膽戰心驚。
這就是日本人所謂的KY=無法閱讀空氣=Kuuki Yomenai 
這點年紀也算是在社會打滾一陣子了，
大部分跟我同年的人都已經覺得自己算是滿有點會做人懂得人情世故。
可我怎麼總覺得，要學得怎麼還有好多好多。
人情世故？
大我十歲的弟兄姊妹幫我端茶過來都會令我懊惱我為什麼這麼耳不聰目不明。
聽到長輩的謙遜，更加覺得我的自以為懂得，是何等狂傲。
不管是誰，多少都會有一點生活歷練，
我們也都會覺得自己是對的，自己的方式最好，
並且習慣用我們認為最好的去對待身邊的人，
希望他們走跟我們一樣的路，做相同的選擇，用同樣的價值觀思考。
但這樣真的最好？
尤其是對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孩子。
自然而然以外，甚至會強迫，所以，一家人通常都會很像，
你會期許你的孩子跟你走一樣的路，
跟你擁有一樣的價值觀。
但我發現，
去接受並且尊重其他人與你有不同的意見跟看法，
其實更不容易。
 來，長大吧。

  
這一輩子，我沒有遇過比我更希望自己瘦乾巴的人了。
 

ㄋㄟㄋㄟ?
反正，現在科技這麼發達，A罩杯有啥關係，反正平常沒事也不會拿出來用。
我一直都好希望我也能夠病得楚楚可憐，弱不經風，受太大驚嚇還會昏倒那樣。
但是，我真的是強壯得不知如何是好，
總是看起來白白胖胖很有精神，大笑起來元氣十足。
就算貧血到醫生看到數字說怎麼可能？你看起來很紅潤。
我就是這麼地＂看起來＂康壯有活力。

今年，我對迎面而來的機會們say Yes!
記得Yes Man裡面的金凱瑞嗎?
我真是像No Man！ 
朋友也不見面，電話也不想接，一切都 no no no! 
不過從去年底開始，我開始願意試試看。 
只要你願意讓我試一試，就算我覺得我可能做不到，但我願意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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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耶穌，朱阿毛，小羊，左岸拿鐵咖啡，乾麵，東京，大象，蛋黃酥，唇蜜
應該是2008搬過來PIXNET的時候寫的了。
朱阿毛
在2009/10/9離開我跟媽媽，讓我足足哭了三天三夜。
我記得主日媽媽說，我從新莊一路哭到忠孝復興，再哭到萬芳醫院。
後來，身體就大幅大幅狀況下滑，在2010年初正式壞掉了。
我知道，我需要一隻毛毛狗陪伴，認真的。
然後2010/11，大寶多就來了。
[默默]我當媽媽了